退休以后,从繁忙的工作中解脱出来的母亲似乎变了一个人,变得爱唠叨起来。
常常是一件不合心意的小事母亲足可以絮絮叨叨地说上半天,比如没有把地擦干净啦,晚上睡觉前忘记关窗户啦等等。起初我想母亲可能一下子还没有适应整天闲居在家的日子,过些时日就会好。可是一段时间过去了,母亲依然如故,我有些不胜其烦,免不了顶撞几句。每当这时,母亲总是黯然地转过身去。望着母亲落寂的身影,我很自责,暗暗告诫自己:下次一定不可以再这样了。可是当母亲无休止的唠叨再次敲击我的耳膜的时候,对自己的告诫就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昔日平静有序的生活不时跳出几个不合谐的音符。为了不惹母亲生气,我也落个清静,我选择了回避。每次下班回家后,我就一头钻进自己的小屋里读书、上网或爬格子。而过去,我总是要陪母亲聊天的,说说我看到新鲜事,或听母亲回忆她年青时的趣事。独处而充实的生活使我几乎忽略了母亲的存在。
那天,已是午夜时分,我打算洗漱后休息。走出房间,客厅里没有开灯,只有电视屏幕在不停地变幻着画面。透过胧朦的光线,我看见了母亲,她躺在沙发上,已经睡着了。静静地站着,听着从黑暗中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,我忽然觉得母亲就象个孤独无助的孩子。
眼前的一切变得迷离。
这段日子,母亲似乎感觉到了我对她的回避,变得沉默了许多。现在想来,每天守着空荡荡的家,母亲该是多么寂寞,我的存在却没有给她增添丝毫的快乐。母亲在我身上倾注了她所有的温情与关爱,可是在她变得日渐衰老、最需要我的抚慰与陪伴的时候,我却离她那么远。想到这,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。原来母亲的欢乐对我如此重要。
母亲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戏曲节目,有时兴致来了,还能唱上一段呢。电视上这类节目并不常有,于是我想到了电脑,何不让母亲到网上去看呢,这样她就可以随时可以看到自己喜爱的节目了。
这时候我上网用的是一线通,不能够满足看动态画面的需要。于是,我到电信公司申请了宽带包月。记得宽带接好的那天,我告诉母亲以后她就可能随时在电脑上看戏了。母亲将信将疑。于是我到网上找到了“戏曲欣赏”,随着鼠标的轻轻点击,红的、黑的脸谱展现在了母亲的眼前,叮叮哐哐的锣鼓声和伊伊呀呀的说唱声瞬间充溢着整个空间。母亲的目光含着惊喜,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。
自从电脑买回家,母亲平日除了给它擦擦灰尘外,就再不曾动它。在母亲眼里,这是个和她的生活无关的新鲜玩意儿。现在为了上网,母亲要学电脑了。我象教个小学生一样,耐心地告诉她怎样开机、关机,怎样联接网络。尽管动作有些僵硬和笨拙,但无论怎样,母亲终于自己联接上了。那一刻,母亲的脸上满是得意。
围着花围裙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的母亲煞是可爱,每每看到这情形,我总是忍俊不禁。我是不喜欢看戏的,不过我也常常凑到母亲跟前,问问她看的是什么曲目或是问些有关戏曲方面的问题。这一问我才发现,母亲在戏曲方面的知识还真不少。对于我这个戏曲盲来说,母亲可说是戏曲方面的“大拿”了。
母亲居然也对网络着了迷。以前电脑毫无疑问是我的专利,现在母亲成了我的竞争对手,有时为了赢得电脑的优先使用权,她就使出“杀手锏”:明天给你做糖醋鱼吃怎么样。母亲知道她做的糖醋鱼对我是所向披靡。看着沉湎在戏曲中的母亲,想到明天又可以大快朵颐,我乐不可支。母亲快乐我也快乐这不就是人们常说的“双赢”吗?
每当空闲的时候,我就和母亲坐在一起,听她讲述戏曲里面的故事情节。也许是母亲老了,她的记忆力已大不如以前,常常是她讲了很多,我却听不出个所以然来。其实,我能否听明白母亲讲的故事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喜欢和母亲近距离地坐在一起,看着她面带微笑,徐徐讲述的神情。母亲满足而快乐的模样就是我眼中最精彩的一出戏。
宽带使我和母亲之间无间隙。
作者: 戴兰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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